第一卷 第45章 那一万，不追着跑

晚上八点十七，我刚把厨房垃圾袋系紧，李博发来一张截图。

邵子昂的消息停在屏幕上。

【李博，服务费那件事没必要一直卡着。】

【这边有两个门店活动协作名额，按场次结算，后续佣金可以优先冲抵服务费。出来坐坐，把事往前推。】

下面跟着李博一句。

【哥，这条要不要回？】

我把垃圾袋放到门边。

【你过来。别在微信里回。】

二十分钟后，门铃响了。

李博进门时，手里还夹着那个透明文件袋。里面装着临江汇的简历，边角压得很平。鞋没换利索，一只脚踩着拖鞋后跟就往客厅走。

我指了下玄关。

“鞋。”

“哥，都什么时候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也别把我门垫踩成活动现场。”

李博低头把鞋提好，坐到沙发边。

茶几上还摆着我妈买的衣夹、洗衣液和一卷垃圾袋。他把文件袋放下，重新点开邵子昂的聊天框。

“他说有门店活动能跑。”

“哪个门店？”

李博翻了翻。

“没说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没说。”

“干什么？”

“就写协作名额。”

“钱怎么结？”

李博不动了。

我把一次性纸杯推过去。

“服务费能抵多少？”

“也没说。”

纸杯里的水冒着一点热气。

李博没碰。

“他说后续佣金优先冲抵。”他说，“我就是觉得……那一万一直挂在那儿。要是真能抵一点，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
“你想去吗？”

李博低头盯着手机。

“不想。”

“那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一万块。”

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那是我信用卡、借呗、工资和存款凑出来的。两万退回来以后，债是少了，可这一万还是在他那儿。”

我没接着劝。

只把他手机转过来，指了指那两句话。

“他给你的不是工作。”

李博抬头。

“有区别吗？”

“临江汇让你试岗，几点到、在哪集合、跟谁干、做什么，都写了。”

我点了点那句“协作名额”。

“这边连你去给谁干活都没写。你去了，做完，他说佣金怎么算就怎么算。那一万能抵多少，也还是他说了算。”

李博盯着屏幕。

“他老是这样。”

“哪样？”

“先给我看一条路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等我真走过去，路边才全是他的人。”

门铃又响了。

我看了一眼猫眼。

大舅李国强站在外头，手里拎着一袋苹果，脸绷得很紧。

李博起身开门。

“爸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你把截图发给我，我能不过来？”

大舅进门，没多看屋子，把苹果往桌上一放。

“邵子昂又说什么了？”

李博把手机递过去。

大舅一字一句看得很慢。

看完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他这不就是不想退钱？”

“他说能抵。”李博说。

“怎么抵？你去跑两场，他给你算多少？跑完是不是又说还差？门店在哪儿，谁管你，钱怎么结，他说了吗？”

李博没吭声。

大舅越说越烦，伸手就去拿手机。

“我给他打电话。”

李博一下按住他手腕。

“别打。”

大舅动作停住。

“为什么不打？一万块就这么挂着？”

“不是算了。”李博说，“但我不想再去见他，也不想再进他的群。”

大舅盯着儿子。

“那钱怎么办？”

李博的手还压在他手背上。

“先放着。”

“放着？”

“爸，我上次就是想快点把钱赚回来，才信他说什么核心位置、什么机会。”

他把手收回来，捏住透明文件袋的一角。

“现在他又说有活，能拿佣金抵。我再进去，可能不是把一万拿回来，是再搭几个月进去。”

大舅张了张嘴。

屋里静了几秒，只有阳台那边床单被风吹得轻轻碰窗。

我给大舅倒了杯水。

“转账、退款说明、聊天记录都留着。”我说，“他要谈服务费，让他文字说。今天不见面，不进新项目，也不再转钱。”

大舅皱着眉。

“那就不追了？”

“不是不追。”我说，“先别追着他给的活跑。”

李博抬头看我。

“我自己回。”

他把手机拿回来，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，删了两次，慢慢打字。

【邵哥，门店活动我先不参加。】

【我这周末有试岗，想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完。服务费这块，您那边如果有具体退款或结算方案，麻烦文字说明。】

【后续项目和线下见面，我暂时不参与。】

打完，他没立刻发。

大舅看着那几行字。

“要不要说得再硬点？”

李博摇头。

“他没骂我，也没威胁我。我把自己的话说清就行。”

大舅没再出声。

李博按下发送。

消息很快显示已读。

不到一分钟，邵子昂回过来。

【可以。你先把试岗做着。】

【服务费目前仍按之前说明执行。资源位不会一直留，后面有新的处理方式，我会文字通知你。】

没有翻脸。

也没提退款。

还是那

种不紧不慢的语气，像门没关，只是把人站的位置往后挪了一点。

大舅看完，火又上来了。

“什么叫按之前说明执行？他之前那说明谁看得懂？”

李博把手机锁屏。

“不回了。”

“就这么不回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一万，是你一个多月工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心里过得去？”

李博低头看着文件袋里的简历。

“过不去。”

“但我不想再拿几个月，去赌能不能把它捞回来。”

大舅坐在沙发上，半天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从苹果袋里挑了个最大的，塞到李博手里。

“周六试岗，问清楚。”

李博愣了下。

“问什么？”

“几点到、跟谁、干什么、试完怎么算。”

大舅看我一眼。

“还有餐补到底二十还是管饭。别忙一天，回来连碗面都没吃上。”

我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
李博拿着苹果，低头“嗯”了一下。

大舅又说：“你会拍视频，会整理资料，就先把这些做好。别一上来又说自己能当什么负责人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不是知道。”大舅说，“是记住。”

李博把苹果放回桌上，点开临江汇发来的试岗通知。

【周六8:40前，于东门服务台集合。】

【自备充电宝、黑色签字笔。】

【试岗内容：活动现场素材拍摄、团购资料整理、台账协助。】

【现场不明事项先问当班主管，请勿自行承诺优惠或赠品。】

李博念到最后一行，停住了。

“先问主管，别自己承诺。”

我说：“这条比你上次那群人靠谱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至少人家先告诉你，什么不是你能答应的。”

大舅凑过去看。

“写得清楚。”

李博把试岗通知截图保存，又把邵子昂的聊天框设成免打扰。

没删。

也没拉黑。

聊天框安静落到下面。

他把“临江汇试岗群”置顶，重新看了一遍集合时间。

“哥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周六我先去干活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去吧。”

大舅起身，拎起空塑料袋。

“我明天给你找件黑点的衣服。别穿那件浅蓝衬衫，领口翻来翻去，像刚睡醒就被人拎出来。”

李博耳朵一下红了。

“爸，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发照片给你妈，她转我看的。”

我笑出了声。

李博低头把文件袋塞进包里。

那一万还在原来的地方。

可周六八点四十，他要去的是临江汇东门。